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晓风残月(小说连载之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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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12-2 19:2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    四

    天气越来越冷,北京人的装束一夜间加厚了许多,骑车人都戴上了手套。
    在南城某条街道的自行车行列中,齐鲁并不显眼,然而他却自鸣得意地用耳机听着别在腰间的小录音机,并随之哼着调——
    “为什么,你的眼变得如此陌生?为什么,你的唇变得如此冷漠?难道是爱情,早已不在,早已不在……”
    今天街上行人不多,可能是大风降温的缘故,然而齐鲁可没想那么多,他的车架上绑着一些衣物,而他自己却穿着单衣和一件夹克,他不怕冷,像许多在北方长大的男孩子一样,如果过了十月还不降温,还不来场大风,倒感觉浑身不太自在,起码不舒坦。
    但这下好了,北风来了,凉的背后还有个爽,齐鲁爽快地呼吸着——今天一大早,他便打起包袱,奔赴十几公里以外的那所学校。因为在那里,有一个女孩子在盼着他,他也盼着尽快见到她,并将衣物送到她手里,让她穿上,盖上……
    是的,每当齐鲁从天气预报得知“明天有大风降温”时,就会做好准备,次日一早便骑上车出发,把取暖的衣物送给住宿的小妹齐豫。这不是他刻意而为,在他心中,小妹就是掌上明珠,是人人碰不得的那种千金闺秀。在他看来,小妹需要他,就像他需要小妹一样。
    他认为无微不至是兄长的责任,这其中,也包括管理和约束。因此他要求小妹要及时向他汇报,特别是与异性交往诸事,在他看来,凡是追求小妹者,大都没安好心,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    事实上,吴江就是因此与之“断交”的——
    作为好友,吴江自然知道齐鲁的兄妹感情,所以就在上周末,他特意请齐鲁下馆子,席间,他客客气气、谨小慎微地暗示出对齐豫的好感。齐鲁不傻,特别是对这种事更不傻,于是他先有意岔开话题。
    齐鲁问吴江:“于童没找过你?”
    “没有。”吴江敏锐地感觉出齐鲁的话里有话。
    “那你说,”齐鲁点上一支烟,“我们俩那天同时给他留了地址,他怎么偏偏来找我,而不是去找你这个状元,这怎么解释呢?”
    “我怎么知道?”吴江也点上烟,“你怎么想起问这个,你是不是有点喜欢她?”
    齐鲁没笑,玩着手中的打火机。
    “你瞎琢磨什么呢?没事儿吧,你?”吴江给齐鲁倒上一杯啤酒,“来,来,来,咱们哥们儿那么多年了,你还不了解我?”
    齐鲁干了,抹抹嘴,“我当然了解你,还知道你追过赵蕾,后来人家不干,你就撒人家气门芯儿,然后还装成好人,下晚自习的时候故意出现在门口,而且正巧你口袋里有个气门芯儿,哈哈,别以为我们都傻,你小子,啥事干不出来?特别是在这方面,你在我这的政审没通过。”齐鲁半开玩笑地又喝了口啤酒。
    吴江有点儿不好意思,但见软的不行,便借着酒兴,开门见山了。
    “你说,你个当哥哥的瞎操什么心,我觉得齐豫比你强,有主见,明白事,不像你,不该你管的瞎管,不该玩的瞎玩,不该交的乱交……”吴江夹了口菜放进嘴里。
    齐鲁摆了摆手,“行啦,你小子少跟我打岔,我问你,你怎么断定我妹能看上你?”
    吴江喝了口酒,再给齐鲁斟满,“上次我去你家找你,你不在,我们俩聊得特投缘,她还请我有空去找她玩呢,可我知道,事先得通过你这个首长呀!”
    “你可越说越离谱了啊!”齐鲁用烟头点着吴江,“行啦,到此为止,别再来往了,你们懂什么叫恋爱?告诉你,跟谁玩都行,就别在她身上打主意,你说,咱班,咱校那么多好姑娘,你干吗偏偏看上一外校的,还是我妹,不是我说你,你没见过别的女孩儿吧?”
    吴江低头不语,笑而不答,猛然迸出一句:“咱不是哥们儿吗,亲上加亲,不挺好嘛?”
    “不好!”齐鲁“啪”地把筷子摔在桌上,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,吴江也一愣,刚想开口,齐鲁指着他的鼻子说:“平时咱们哥们儿是不错,可你小子居然打我妹的主意,什么我管不着,什么她请你去玩,我不许!不过,让我同意也行,除非你打败我,现在就打,楼下有地儿……”
    吴江一把扶住齐鲁,“哥们儿你喝多了,好,好,好,我不去了,不找她了,行了吧?服务员,结账!”

    自那以后,他们再也没来往过,小妹齐豫那里,他也没再过问。只是照常送衣送被,嘘寒问暖。

    一小时后,齐鲁抱着衣物走进女生宿舍楼,照例,他通过传达室广播通知楼上的齐豫来领东西,不一会儿,齐豫欢蹦乱跳地跑下楼,“哥,你今天怎么没去上课?”
    齐鲁笑答:“今儿不是大风降温么?”
    齐豫接过衣物,看了看,“哼,又找理由,看今年再考不上赖谁!”
    “赖谁,赖你呗,就为了给你送这送那,耽误了我读书,暖了你,却寒了我……”
    “行了,行了,就你贫,赶紧走吧,一会儿真要降温了。”上楼时还叮嘱道:“告诉妈,我这周不回去了,下周考试,还有,你再来时给我带点儿擦脸油,还有袜子,好了,BYE!”

    回去的路上,齐鲁感到很开心,事实上,每次帮齐豫做件事,他都会特别开心,而且,他已经非常习惯了小妹的一切,包括她揭他的短儿,找他的茬儿。

    于童深知他们的兄妹情,她曾多次表示对齐豫的羡慕,希望也有一个像齐鲁这样的哥哥。齐鲁知道,于童是在有意无意地向他表达需求,因为在齐鲁面前,于童撒娇的尺度还不敢太大,还总要看他的脸色。
    后来齐鲁得知,于童和齐豫在私下里也有书信来住,与女生交往,他这个作哥哥的倒不会干涉,不过他搞不清他们之间能聊些什么,他深知小妹的分寸要比自己把握得好,所以也就没想太多。
    那天周末,齐鲁正在家里帮母亲做饭,小妹齐豫灰头土脸地哭着从门外进来,见到他,放下书包就跑到妈妈怀里抽泣。
    “怎么了?”齐鲁和母亲急切地问。
齐豫镇静了一会儿,才喃喃地说:“在楼下的路口,几个人冲我扔石头子儿,砍到我头上,我吓得赶紧往家骑,差点儿摔了……”
    “在哪儿,他们还在吗?”齐鲁边追问,边跑到窗户边向在张望,果然看见几个青年有说有笑地在扎推抽烟,并对路上的行人指手画脚。
    “是他们吗?”齐鲁问。
    齐豫点点头。于是齐鲁二话不说,冲进厨房找菜刀,转身时,被母亲拦住,“干什么,你?放回去,有警察管他们,你犯什么傻呀?”说罢就去夺齐鲁手中的菜刀。
    此时,小妹齐豫也吓得不哭了,呆呆地站在那里。
    齐鲁简直快要发疯了,菜刀虽然被母亲夺过去,可他还是跑下了楼,随手抄起一块板砖,径直向那伙人冲去。
    到了近前,他吼道:“刚才是谁砍石头来着,有种的给老子站出来?”
    几个人一见他是来玩命的,吓得面面相觑,有一个人叽哩呱啦地说了几句,那口音听上去有点儿像南方人,但从打扮看又不太像。
    “你丫说什么呢,谁呀,快他妈给我站出来!”齐鲁瞪着发红的眼睛,逐一打量,质问。
    此时,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有人在人群里喊:“打他们丫的,这帮傻逼,就他妈欠揍!”
    齐鲁并不搭理,继续追问。他们有几个人扛不住了,目光注视着一个猥琐的家伙,见众人指认他,那小子吓得直摆手,“不是我,我没砍,他们砍的,说罢就想跑。”
    齐鲁断定就是他,就一板砖拍过去,那人身材矮小,幸亏躲得及时,板块蹭着他的肩头,砸到路边的台阶上,“啪”的一声……
    此时,母亲和齐豫也赶过来,她们赶紧拉住正要疾追的齐鲁,母亲狠狠地在他的胸口锤了一拳,拼命往回推他,“干什么呀,你疯啦,打出人命来怎么办?快给我回去!”拉着他就往回走。
    齐鲁睁着喷火的眼睛,回头吐了一口唾沫,“操,以后再要让老子看到你们在这耍流氓,非灭了你们丫不可,还不快滚?!”

    回到家,他关上书房门,独自一人坐在案前喘着粗气,慢慢地,当那股情绪平息下来,他开始发呆。老实说,他对刚才的行为有些后怕,也有些后悔,特别是当他得知那几个是外地人,是穷人时,他就已经不太想出手了,那个板砖,也是他存心拍得歪了一点,可那股火还是没消干净。
    是的,他积存了太多的愤怒,他的脾气令母亲担忧,可谁要是欺负这两个女人,他是会不顾一切的。
    他突然感觉自己竟然是那么野蛮、残暴,他令众人畏惧,可他自己并未从中感到快乐和满足,因为没有人会喜欢一头发狂的看家狗。
    想到这,他站起身走出书房,突然发现母亲正半卧在床上,表情十分沮丧,小妹正在一旁安慰,手里还端着药。
    “妈,您怎么了?”齐鲁走过去,带着哭腔询问。
    齐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“还不是因为你?你知道吗,刚才你给妈差点儿吓出心脏病来,现在妈的胃病又犯了,你说,该怎么办?”
    听到这,齐鲁呆呆站在床边,不知是刚才的发作,还是现在的自责与恐慌,他的鼻子一酸,捂着脸,噗通一声跪在母亲床边——
    “妈,我错了,我不该让您着急上火,是儿子不好,总让您生气,妈,你别疼了……”
    齐鲁已泣不成声,母亲痛苦撑着身子半坐起来,“快起来吧,妈没事儿,就是怕你惹事,妈这辈子最疼你,”顿了一下,“还有你妹,你一定要给妈争口气,妈把你们拉扯大,不容易呀!”
    齐鲁拼命地点着头,“妈,我知道,我知道,我一定改,一定给您争气,妈,你快好吧……”

    那天,父亲很晚才回来,说是加班。其实他们一家三口早就习惯了父亲缺席的状态,但即使如此,父亲还是推开了齐鲁的房门。
    齐鲁正端详着外语书,知道父亲进来,并没侧目,但身体不自觉地紧张起来,等父亲坐在沙发上,才放下书,等待着训话。
    “听说你今天惹祸了?”
    齐鲁并未抬头。
    “你怎么那么大出息呀?”父亲“啪”地拍了下桌子,下了他一跳,即刻又低下头。
    “你看看你,不是交女朋友就是打架,你没事照照镜子,你还算个人吗?就你这样,跟街上的那些氓流有什么区别?”
    他站起来,指着齐鲁骂道:“就你这样,还想高考,还想出人头地,门儿都没有,你就别做梦啦!”
    他越说越气,“我们老齐家造了什么孽,生出你这么个畜生?我告诉你,没事少出去给我丢人现眼,老老实实在家待着,再给我惹事,就给我滚!”
    “滚就滚!”齐鲁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    “什吗?”父亲火冒三丈,抬手就想打他,被进来的母亲拦住,对着齐鲁哀求道:“你就不能少说两句?”然后拉着父亲往外走,“你们就让我省点儿心吧?求求你们了!”
    父母出去后,齐鲁一直在案前坐着。他当然知道是谁告了他地状,可他并不埋怨小妹,在他看来,小妹齐豫只配让他保护,不配让他埋怨。而他的怒火又打消不了,如果说他是冲父亲,那么显然是个错误,天下哪有父亲不为儿子 好的?那么他是冲谁?答案只有一个,是自己。
    是的,他深感自己的无用,一点指望也没有,正如父亲所说,除了打架、早恋,他还会什么?
    此时,他隐隐地听见父母的卧室传来窃窃私语,他不想听,可面对父母的话,几乎没有孩子能够做到充耳不闻。
    “唉,这孩子算是完了。”父亲说。
    “别生气了,身体要紧,明天还要上班呢!”母亲说。
    “你说,我怎么生了个这么个畜生?完了,完了……”
    “啧,这么大个人了,还生那么大气,让孩子们听见多不好,行了,孩子也不一定像你想的那样,今天的事你并不十分了解……”
    他们唠唠叨叨地交流着,父亲的声音就像低吟的狮子在咆哮,齐鲁虽早已习惯这种诋毁,却也时常能从母亲那里找到出口。
    是的,父亲不一定说得都对,做得都好,过去要不是母亲尽全力挽救,或许他会滑得更远。

    听着父母的抱怨,齐鲁倒清醒了许多。他轻轻地关上房门,回到案前,合上课本,沉思良久。点燃一支烟,让烟雾在房间里散开……父亲的句句否定像一颗颗钉子一样扎在心口。他疼,但扎多了,也就麻木了。这麻木逐渐变成一块巨石,压得他透不过气来,而周围的一切,那些课本和参考书,还有台灯和笔记,都如同这巨石般,隐含着压抑和羞辱。
    他拼命地吸着烟,咬着牙,父亲平时的那些语言却越发清晰——
    “你看看人家李东旭,再看看你;你看看人家许志新,再看看你;你看看人家……”
    父亲口中的那些人,都是他的小学同学,这些人现在都已经上了大学,而他们的父母都没有父亲的职称和知名度高。
    齐鲁抱着头,心里默念着他们的名字,回想着他们跟自己擦而过时的那个得意相——
    记得上小学时,那个叫李东旭的男生举着一张卷子笑话他,因为那张卷子是齐鲁的,上面的成绩是68,而他是98。
    还有一次,那个叫许志新的在操场和他抢球,他抢过来时,许志新猛撞了他一下,他摔倒后,许抢过球,一群男女生看着他笑……
    还有,还有……,那些羞辱和中伤的经历,此刻就如同放电影般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,他哭了,手却攥得紧紧的,那个拳头狠命地握在眼前,顶住脑袋,猛然间,他升起一股力量。
    从书架里,他取出一个本子,这是他唯一精心保养的本子,因为那上面记载着他的心得,心声和心志。
    翻开新的一页,他挥笔在上面写道:“我一定会超过你们,不成功,则成仁!”

    他合上本子,取出地理书,从第一章背了起来,就像背语文课文那样,他要求自己不许背错一个字。
    然后,他拿出一张纸,把刚才背下来的内容写下来,还有那些图,他也要求自己重新画出来。
    就这样,他一直背到凌晨三点半,直到父亲再推门进来,他才勉强躺下。这一次,父亲没再抱怨,而是替他关了灯。

    一周后的地理测验,他的成绩居然排到前三名,而大家都知道,他是理转文,要比那些科班出身的文科生少学了两年。
    对历史和政治,他也照此办理,那些书上的文字和图例,甚至表格,也被他刻画在纸上,印在脑子里,他的成绩因此一路攀升,令老师、同学和父母均刮目相看。
    那些天,他写信给于童,约好近期不要见面,理由是,他要腾出精力来背书。善解人意的于童很快回信,答应了他,信的结尾仍很暧昧:“什么时候想我,就写信告诉我,我会来陪你,随时!”
    自那以后,齐鲁好象一下子长大了许多,一夜间,精力从那些不务正业中抽了回来,人也貌似沉稳了。这令父母感到颇为欣慰,父亲对他的态度也大有改观。因为他也没想到,短短一个多月,儿子几乎像变了一个人,看来争口气,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事。
    与此同时,芳竹比过去来的少了,就算偶尔来上课,也是上完了两节就走。他知道,她考的是艺术类,还要去补专业课。可连齐鲁自己也不理解的是,他似乎对芳竹的兴趣大为降低,就算她平时常与几个男生打情骂俏,他也视而不见,充耳不闻。
    他对自己的转变十分满意,而这一阶段的疏远,倒使他对于童增加了更多的思念,同时也感到自己的学识,离这个才女的距离越来越近,起码在心理趋向平衡。(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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